月兒圓圓照我家
【作者速寫】高安澤先生,民國三十六年入伍,服役陸軍,曾參與八二三砲戰,六十一年退伍後轉任教職,八十四年退休,著有《太平盛世好讀書》等。
家鄉豫北安陽縣有許多良田,老家曲溝鎮的棉田就佔有三分之二。每年秋季艷陽高照,棉頭變紅,棉桃蹦裂,向上露出像兔耳朵似的五辮棉花,到中秋節前後就可採摘。
哥哥大我四歲,先入國小,隔一年,父親高岐伯先生送我入學,全校以我最矮、年齡最小,不到一週,校長就要我回家自學。父親即買彩色字方,每天教我認字,那年冬末,父親不幸辭世。隔年,母親送我入私校,再一年轉公立學校。我們三兄弟成績都不錯,但仍需幫家裡耕種,特別是採棉花,如此可賺些零用錢。
有一年中秋節,我們兄弟去幫別家採棉花,母親曹香枝女士給我們每人一個肚兜,一條被單,隨著眾婦女摘棉。棉花塞滿肚兜,就倒在被單上。日落前收工,提起被單四角,扭上幾轉,甩上肩膀,揹回主人家秤過,每兩斤獲得十文錢;大人可摘三、四十斤,小孩摘十多斤,拿到錢回家就交給母親。
每逢秋節,母親在家製作土月餅,將和好的麵,弄成大圓片,以摻麵粉的砂糖,撒在上面,再放一層大麵片,又撒一層砂糖,最上面再蓋一張麵片,將三層麵片四周,捏成如餃子的褶邊,以防蒸熟時糖水流出。
最上一層中間,暫時扣個小碗代表月亮,四周塗糖水,再撒些芝麻。然後拿走小碗,放進竹籠蒸熟,就成了土製月餅。
晚餐後,等著祭月,一家人剝毛豆、吃月餅,毛豆是從棉田邊拔來的。
在院子祭拜嫦娥和玉兔時,月餅放在供桌上,毛豆莢葉莖放在桌下。全家圍成圓圈唱起歌來:「月兒彎彎照九州,幾家歡樂幾家愁……」,母親伸出雙臂,將我們四兄妹摟在一起,笑著說:「我的好兒女。」但別過頭去就流淚了!我們看到,就趕緊用袖口擦掉母親的淚水,母親應是思念過世的父親,不能共享團圓。
我們兄妹各奔四方,母親也在五十二年中秋辭世,此時仰望月娘,回首當年,不禁熱淚盈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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